
1976年1月11日傍晚,八宝山革命公墓火化室,周总理的遗体被推到了火化炉前。几名老火化工死死挡在电钮箱前,冲着交接的干事大喊:“这按钮按不得!谁也不能点这个火!”治丧委员会的人反复催促,工人们只是蹲在地上嚎啕大哭,交接程序被迫中断,原定的火化迟迟无法启动。
事情回到三天前。
1月8日上午9时57分,周总理在北京医院逝世。几名医生上前,拔掉插在遗体上的输液管、胃管和引流管。护士拿来白布,盖在遗体上。由于长期受癌细胞折磨,周总理此时的体重仅剩下三十多公斤,脸颊深陷,皮包骨头。
十几分钟后,邓颖超推开病房的门,快步走到床前。她掀开白布,弯下腰,在周总理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。邓颖超站直身体,转身对身后的医护人员说:“大家不要哭,这是自然规律。”
当天下午,邓颖超把治丧委员会的几名负责人叫到北京医院的一间办公室里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文件,递给坐在对面的负责人:“恩来生前交代过三件事。第一,不搞遗体告别;第二,不开追悼会;第三,不保留骨灰。”
负责人看完文件,把文件放在桌上,摇头:“大姐,前两项中央不会同意,这第三项我们更做不到。”
邓颖超双手撑着桌面,站起来说:“前两项由中央决定。但不保留骨灰,全部撒掉,这是恩来十几年来的心愿,必须执行。你们谁不去办,我去办。”
1月11日下午4时30分,灵车驶出北京医院。长安街两侧站满了上百万市民。灵车刚驶入主路,沿途的群众冲破警戒线,涌上马路中央,人群中有人把手里的白花砸向车窗。
负责押车的警卫人员立刻跳下车,在车身两侧拉起人墙。警卫们手挽手,用身体顶住往车前扑的群众,勉强隔出一条通道。司机踩着半离合,灵车只能以极慢的速度向前挪动。
下午5时30分左右,灵车开进八宝山革命公墓的大门。门卫迅速推上两扇大铁门,挂上大锁,将沿途追到这里的几万名群众挡在门外。
灵车停在火化室外的空地上。几名火化工走上前,拉开灵车后门,合力将周总理的遗体连同担架一起抬进停尸间。按照火化规定,火化前必须为遗体进行最后的清理,并更换衣物。
三名工人站在操作台旁。一名工人走上前,解开周总理中山装的纽扣,准备脱下旧衣,他的手突然停在半空。
中山装里面,遗体只穿了一件极旧的纯棉内衣,领口和袖口缝着好几块颜色深浅不一的补丁。工人拉起裤腿,看到脚上套着的袜子同样是缝补过的。
工人们褪去这些旧衣物,拿起酒精棉擦拭遗体。灯光打在遗体上,干瘪的腹部暴露出来,上面布满了历次大手术留下的长短不一的刀疤。
衣物更换完毕,遗体被转移到专用的推车上。几名工人推着车,走向火化室的二号炉。
二号炉前,带班的火化工站在控制台旁。按照日常操作流程,遗体推入炉膛后,带班工人需要立刻按下绿色电钮点火。
但此刻,这名工人双手发抖,死死盯着推车上的遗体,一动不动。旁边的两名辅助工人转过身,背对着火化炉,捂着脸蹲在地上大哭。
治丧委员会的一名干事看了一眼手表,走上前问:“时间到了,怎么还不点火?”
带班工人猛地转过身,用身体挡住控制台,大吼:“我们绝不能烧总理!谁也不准按!”
干事皱着眉头,上前一步:“同志,这是工作。也是中央的决定和邓大姐的交代。”
两名蹲在地上的工人站起来,和带班工人一起,突然齐刷刷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带班工人指着推车上的遗体,冲着干事喊:“总理身上连一件好衣裳都没有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这点火的电钮按下去,总理就真的没了,连把骨灰都留不下!我们干了一辈子火化,今天怎么下得去手?”
火化室里的哭声越来越大。干事站在原地,没有伸手去推开工人,也没有再催促。
僵持了十几分钟。火化室主任推门走进来。他走上前,拽住带班工人的胳膊,把跪在地上的工人一个个硬拉起来。
主任盯着带班工人的眼睛说:“大伙儿都舍不得。可总理生前交代过,不保留骨灰是他的遗愿。咱们今天不点火,总理走得不安心。”
主任指着火化炉说:“服从命令,干活。”
工人们擦干眼泪,站直身体。他们走到推车旁,集体向遗体深鞠三躬。带班工人转过身,咬紧牙关,手掌重重地拍下控制台上的绿色电钮。
传送带履带启动,遗体被缓缓送入炉膛。火化炉的机器轰鸣声随之响起,盖住了人群的哭声。
几个小时后,火化结束。工作人员将骨灰装入一个普通的木制骨灰盒中,带离八宝山。
1月15日晚8时许,一架编号为“7225”的安-2型农用飞机从北京通县机场起飞。两名治丧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提着那个木制骨灰盒,站在机舱门旁。
飞机向北飞行,抵达北京城区上空。工作人员打开舱门,抓起一把骨灰,用力撒向机舱外。随后,飞机转向东北,飞抵密云水库上空,工作人员撒下第二把骨灰。
飞机继续向东飞行。晚10时许,飞机到达天津海河入海口上空,工作人员将第三把骨灰撒入海面。最后,飞机飞抵山东北部的黄河入海口。工作人员将骨灰盒底部剩余的骨灰全部倒出舱外。
至此,周总理的骨灰全部抛入江河大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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